泰晤士河是英国最长的考古景观带,是流动着的交错混杂的历史遗存,英国博物馆中有成千上万件藏品都发掘于泰晤士河前滩。这条河默默保存着人们遗失的财物、丢弃的垃圾,它知晓伦敦的每一段经历和无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每当潮水退去,有一群被称为“泥泞寻宝者”来河滩搜寻,他们可以分成两类:一是只通过眼睛搜寻的人,被称为“采集者”,他们既热爱寻到的宝贝,也同样享受发现过程本身。二是利用金属探测器和泥铲等工具的人,被称为“猎人”,他们缺乏耐心,唯热衷于稀有古物的市场价值。

  英国作家、考古学家劳拉麦克莱姆(Lara Maiklem)属于前一种,20世纪90年代初,她从乡下农场搬到伦敦,自此痴迷于在泰晤士河上泥泞寻宝。从史前时代的榛子到罗马时期的骨制发卡,从中世纪的屋顶瓦到都铎王朝时期的扣针,从17世纪的酒馆代币到18世纪的陶土烟斗……这些小小的物件是触摸生动英国历史的“碎片”,每一个都是一把通往另一世界的钥匙,通往久被遗忘的前人的生活。

  积累了近二十年在泰晤士河前滩的发现、经验和故事,劳拉写下一本《泥泞寻宝:遗失在泰晤士河的伦敦生活》,慷慨分享了自己的寻宝经验,为人们展示了泥泞之中,迷人而凄美的微观世界。

  经出版社授权,精选书中有关泰晤士河河口都“寻宝”经历,跟随她的好奇、勇敢和智慧的脚步,了解泰晤士河流淌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泥泞寻宝:遗失在泰晤士河的伦敦生活》,[英]劳拉·麦克莱姆著,石雨晴译,汉唐阳光|山西人民出版社,2022年5月当泰晤士河的河水离开蒂尔伯里,继续向东流向大海时,它会绕过下希望角(Lower Hope Point),这是一片荒凉平坦的沼泽地,上面蜿蜒曲折的小溪和排水渠纵横交错,还有星罗棋布的低矮建筑,这些建筑都已废弃,是1921年关闭的一家火药和爆炸物工厂的遗迹。“下希望角”这个名字很乐观地暗示了这条河即将抵达终点,旧的旅程即将结束,新的旅程即将开始。不过,从很多方面来看,这条河的旅程其实永远没有终点。它会在河口处的某个地方悄无声息地与北海汇合,汇合点会随着风、天气和潮汐的变化而变化,当平衡打破,这里会出现更多的海水而非河水。

  下希望角 geography图下希望角位于泰晤士河南岸的胡半岛(Hoo Peninsula),即肯特一侧。胡半岛是一片沼泽地,曾经位于英格兰撒克逊人的一个行政区内,这些行政区被称为“百户区”。曾经的“胡百户区”十分繁荣,直到16世纪,这片咸水沼泽中繁殖的蚊子开始传播疟疾,摧毁了这里的古老社群,这一区域逐渐荒凉,变成了无法地带。北岸,即埃塞克斯一侧,至少还有伦敦的深海货运港口——伦敦门户港,以及地平线上的一大片灰域——滨海绍森德。南岸至今仍然荒凉、偏远、空空荡荡,这是一片阴冷但美丽的土地,有着青灰色的天空和常年刮风的无树沼泽。在这里,并没有能够抵达河边的简单方法。既没有刚好在河边下客的火车和公共汽车,也没有通向水边的河梯。大多数地方都是无法去到前滩的。再加上这里的潮汐变化很快,淤泥很深,对泥泞寻宝者来说十分危险。

  泰晤士河南岸的胡半岛 remote london 图在泰晤士河河口,坐在河泥堆出来的小丘上,会让我体会到最令我兴奋的绝对遥远的感觉。不过,这一次我决定要继续深入这片泥滩。

  《泥泞寻宝》地图,泰晤士河潮汐河段 图书内页在泰晤士河上发现人类遗骸并不稀奇。在前滩,有时会有完整的人类头骨,甚至是完整的人类骨架破土而出。2009年,一名泥泞寻宝者就在枯潮时的道格斯岛上发现了一个半埋在泥里的头骨,警方将它取走,在确定这并非最近的死亡事件后就将它转交给了伦敦博物馆。经放射性碳测定,它的年代可以追溯到1735年到1805年间,当时这一区域几乎是荒原,只有西侧河边有一排风车。8个月后,考古学家再次回到发现该头骨的地方,找到了一具基本完整的骨架,后来证明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埋葬她的洞故意挖在了靠近枯潮水位线的前滩上,这就使挖掘工作变得困难。当水位达到最低点时,他们只有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可用于挖掘遗骸,而且每次有船经过,船只的尾流都会淹没这里,很可能会将这些骨头冲走,因此,他们的动作必须十分迅速。他们迅速地逐根捡起骨头,并拍照存证,直至将这个女孩完全带离这个冰冷而孤寂的坟墓。她的生平与死因仍是个谜。我们不知道她是死于意外还是谋杀,也不知道谁会为了让她的尸体不被发现,千辛万苦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处理。

  泰晤士河边的泥泞寻宝者 British heritage travel 图泰晤士河的河口有着荒凉之美,但也无情,它的潮汐和水流夺走过许多人的生命。罗马人在河岸上与英国人战斗;维京劫掠者乘坐他们的大划艇前往上游攻击撒克逊人;在公元60年,伟大的爱西尼女王布迪卡(Boudicca)围攻了罗马统治下的伦敦,屠杀了她所到之处的所有男人、女人和小孩。这里有18世纪拿破仑一世时期死在监狱船上的囚犯,也有二战时在泰晤士河广阔河口地区坠机身亡的飞行员。每一个世纪,这条河中都会出现更多的战争受害者。据估计,约有1000艘遇难船只和几架飞机正沉睡在它的河床上,我得知其中一架飞机的存在是源于我在前滩偶然发现的一样物件。几年前,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胸针,是黄铜压铸的老式飞机造型。它的状况不太好,所有的绿色珐琅和背后的别针都不见了,我只能依稀辨认出它机翼上写着的名字——“艾米”。它的一侧翼尖上有一幅迷你的英国地图,另一侧是澳大利亚地图。这些线索引领我找到了它的故事。

  “艾米”是艾米·约翰逊(Amy Johnson),1930年5月,她独自驾驶飞机从英格兰飞往澳大利亚,飞行了19天半。起初,这次飞行只是她个人的一件小事,但随着航程的推进,她成了国际媒体关注的焦点。人们写了很多关于她的歌,为她铸造了纪念徽章,我找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1930年5月5日,艾米·约翰逊在伦敦鹿巷机场Central Press图我以前从未听说过她,当我读到关于她的故事时,我了解了这位非凡人物的生平与死亡。艾米·约翰逊是首位在一天内从伦敦飞到莫斯科的飞行员,她创造了从伦敦飞到开普敦的单人飞行纪录,还创造了从英国飞到日本、从英国飞到印度的飞行时间纪录。她的飞行生涯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二战”中,她加入了新成立的航空运输辅助编队(Air Transport Auxiliary),驾驶英国皇家空军的飞机前往全国各地。1941年1月5日,她从布莱克浦飞往牛津附近的基德灵顿皇家空军基地时,因恶劣天气偏离了航线,但在飞机坠向泰晤士河河口时跳了伞。英国皇家海军“黑斯尔米尔”号(Haslemere)的船员发现了一个在大雪中飘落的降落伞,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戴着飞行员头盔的人在水中向他们呼救。他们眼看着水流拉着她离螺旋桨越来越近。虽然她已经没有了获救的希望,但海军少校沃尔特·弗莱彻(Walter Fletcher)认为自己还看到了一名乘客,于是跳入冰冷的水中,试图营救那名乘客。他失败了,并在几天后因受冻死于医院。约翰逊很可能是被卷入了船只的螺旋桨叶片中。后来,她飞机的部分碎片,以及她的航空日志、支票簿和旅行袋都被冲到了附近的岸上,但她和那名“乘客”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